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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七十一章 浩然天下陳平安來找人

劍來 烽火戲諸侯 10515 2019-06-18 04:39

  

  

老龍城孫家的跨洲渡船山海龜,背脊大如山岳,建筑眾多,撇開貨物,依舊能夠容納兩千四百余人。

  反觀落魄山龍舟,就無法與之媲美。

  山海龜與范家的桂花島,有異曲同工之妙,一般都是泛海跨洲,只不過桂花島勝在那棵祖宗桂樹,一旦開啟山水陣法,能夠抵御海上諸多天災,任你海上掀起滔天大浪,一座桂花島始終穩如磐石。

  山海龜沒有桂花島這種得天獨厚的造化優勢,不過那座遠遠遜色桂花島的護山陣法,卻足可讓渡船沉水避波浪,加上山海龜本身擁有的本命神通,使得背脊小鎮,如同一座水下之城,渡船乘客身處其中,安然無恙,這大概就是一個修道之人憑借仙家術法“勝天”的絕佳例子。

  世間所有價值連城的跨洲渡船,除了渡船本身之外,每一條被宗門歷代修士辛苦開辟出來的路線,也價值萬金。桂花島可以走的,例如那條范家舟子必須撐蒿撒米、用以禮敬“山頭”的蛟龍溝,山海龜便絕對無法安然穿過,哪怕是遠遠路過都不敢,許多秉持蛟龍之屬本性,去往南婆娑洲興風布雨的疲龍瘦蛟,一旦被它們看到了那頭山海龜,必然會橫生枝節,惹來禍事。但是同理,山海龜可以用辟水路過的諸多險地,或是積攢了千百年香火情才可以過境的大妖水域,桂花島便會阻滯不前。

  老龍城擁有跨洲渡船的幾大家族,在漫長歲月里,死于開辟、穩固路線途中的修士,不在少數。

  這天海上便有駭人風浪,山海龜緩緩下沉,若非大龜背脊邊緣蕩漾起一圈圈陣法漣漪,籠罩出一座靜謐安詳的小天地,幾乎與海上航行毫無異樣,背脊上的大小建筑和花草樹木,絲毫不受海水侵擾。

  陳平安如今是與孫家摒棄前嫌的貴客,更是開始做起一樁長久買賣的盟友,孫嘉樹自然將陳平安安置在了一座上等仙家府邸,不大,但是靈氣盎然,一般情況下的跨洲商貿,孫家寧肯空置此處宅邸,都不愿將它交予大修士休歇,其中緣由,大有說法,因為這棟名為“書簏”的小宅子,距離這只山海龜煉化將近萬年的龜丹最近,故而天然水運濃郁,靈氣最為精粹,修士汲取,事半功倍,可一旦有與孫家結下死仇的大修士,心生歹意,必然會對山海龜造成巨大傷害,一旦失去這艘跨洲渡船,孫家在老龍城的地位,很快就會一落千丈。

  陳平安登船之后,每天依舊拿出六個時辰來修行煉氣,水府、山祠和木宅三處靈氣積蓄,差不多已經仔細梳理、慢慢煉化完畢,主要是那三十六塊道觀青磚的中煉,其中蘊含絲絲縷縷水運,尤其是那一點道意,進展緩慢,所幸陳平安在獅子峰修行與武道一同破境,躋身練氣士四境后,完整煉化三十六塊青磚的所需光陰,比起預期要快了三成。

  陳平安坐在蒲團上,身前擺放了一張棋盤,連同棋子棋罐,都是陳平安隨身攜帶而來,一起放在略顯空蕩的咫尺物當中。

  這次陳平安遠游,沒有帶太多物件,除了青衫背劍仙,已經相依為命很多年的飛劍初一、十五,就只帶了一件金醴法袍,那件百睛饕餮法袍已經贈送給周米粒,黑衣小姑娘嘛,穿著很應景討喜的,至于從膚膩城女鬼那邊奪來的雪花法袍,也送給了石柔。

  關于這件金醴法袍,陳平安又有了新的打算,只能對不住劉羨陽了,寄了封跨洲書信去往醇儒陳氏,結果在老龍城那邊收到回信,范二當時親自帶上了披麻宗渡船,劉羨陽在信上說,重色輕友,不過如此了。不過兩人之間,誰也不用與誰客氣,陳平安不仗義,劉羨陽也不差,在信上直接讓陳平安換一樣與金醴法袍相差不大的,不然這件事沒完,見了面,陳平安得站著不動,讓他來幾招猴子偷桃、海底撈月。信的末尾,讓陳平安為他劉羨陽的弟媳婦捎句話,早生貴子。

  陳平安就只能當作沒看到了,這種話能講?找死不是?

  陳平安此行,帶了白玉素牌、道家木質令牌兩件咫尺物,一個是鄭大風早年在老龍城灰塵藥鋪還賬,一個是靠搬運那只巨大藻井、辛辛苦苦憑自己本事掙來的。

  包袱齋這種活計,自然是走到哪做到哪。

  去年在那座道觀仙府那邊,也就是吃了身上方寸物、咫尺物不夠的大虧,不然陳平安都能將道觀青磚搬空,留下一塊,都算陳平安這個包袱齋沒有登堂入室。

  神仙錢,只帶了三十顆谷雨錢,這次到了倒懸山,比起第一次游歷那座靈芝齋,咱們這位落魄山山主,最少可以正大光明多看幾眼那些寶物了,不至于覺得多看一眼,就要讓人攆出去。靈芝齋販賣的物件,確實是品秩好,可惜就是價格實在讓人瞧著都心肝疼。

  陳平安在祖師堂落成后,便將自己年復一年當那包袱齋,勤勤懇懇積攢下來的全部盈余神仙錢都取了出來,交給了負責落魄山祖師堂財物清點錄檔、運轉頒發的陳如初,不曾想等到陳平安臨出門,想要取錢的時候,陳如初站在朱斂身旁,一臉愧疚,陳平安當時就心知不妙,果不其然,朱斂只拿出一只干癟的錢袋子,只裝了十顆谷雨錢,說這些,就是落魄山東拼西湊出來的所有閑錢了,其實連閑錢都談不上,如今落魄山處處要用錢,委實是山主出門遠游,落魄山只能硬著頭皮,打腫臉充胖子,免得給人小覷了落魄山,再多,真沒了。

  然后朱斂便善解人意來了一句,若是少爺心里邊實在難受,他朱斂也有辦法,將十顆谷雨錢折算成小暑錢,錢袋子便可以鼓鼓囊囊。

  陳平安當時握著那只錢袋子,有一種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。

  好一個朱斂,連自己都坑?

  朱斂坑姜尚真,坑魏檗,誰都坑,沒辦法坑的,連夜挖個坑也要坑上一坑,甚至當著別人的面,朱斂都有那臉皮挖坑,以前陳平安沒覺得有什么,結果等到朱斂連自己這位山主都坑的時候,就知道其中辛酸了。

  不曾想陳如初偷偷摸摸伸出兩根手指。

  陳平安立即心領神會,喊價喊到了五十顆谷雨錢,說那倒懸山靈芝齋寶物眾多,那叫一個價廉物美,只要自己回了寶瓶洲,在牛角山渡口那邊包袱齋,隨便一轉手,多賺幾顆谷雨錢,不在話下。

  最后一個喊著要為落魄山掙錢,一個拍胸脯摸良心使勁哭窮,相互砍價,這才給陳平安拿到手三十顆谷雨錢。

  當時在牛角山,陳平安乘坐披麻宗跨洲渡船之后。

  朱斂摸了摸陳如初的腦袋,笑道:“暖樹啊,立了大功。”

  落魄山,還是喜歡喊粉裙丫頭為暖樹,崔誠是如此,朱斂鄭大風魏檗這三位好兄弟,也是如此。

  陳如初一頭霧水。

  朱斂笑道:“其實咱們落魄山還有二十顆谷雨錢的盈余,都拿走,其實不會影響落魄山,只不過黑紙白字的賬本上,是看不太出來的,如今你管錢,以后可以多學學,咱們少爺當賬房先生,還是很過硬的。”

  陳如初問道:“為什么不都給老爺?”

  朱斂說道:“少爺此去倒懸山,一路上不會有任何開銷了,真到了倒懸山,哪有當那包袱齋的心思,都是糊弄咱們的,騙鬼呢,更多還是想著在靈芝齋之類的地兒,挑選一件好東西,盡量貴些,拿得出手些,然后送給自己心愛的姑娘。我當然不是吝嗇這二十顆谷雨錢,只不過少爺在男女情愛這件事上,還是不夠老道啊,女子真心喜歡你,尤其是咱們少爺喜歡的女子,我雖然沒見過面,但是我敢確定一件事情,你只要往錢上靠,她便要覺得俗氣了。”

  陳如初愈發疑惑,“那為何朱先生還要多給二十顆谷雨錢?”

  朱斂笑道:“男女情愛,太老道,就一定好嗎?”

  陳如初懵懵懂懂,迷迷糊糊。

  朱斂身形佝僂,雙手負后,清風拂面,任由山風吹拂鬢角發絲,目送那艘渡船升空遠去,輕聲道:“男子年輕時候,總是想著自己有什么,就給女子什么,這沒什么不好的。不同的歲月,不同的情愛,各有千秋,沒有高下之分,好壞之別。人生無遺憾,太過圓滿,事事無錯,反而不美,就很難讓人年老之后,時時惦念了。”

  朱斂收起視線,轉過頭去,伸出小拇指,“拉鉤,你不許將這些話告訴咱們山主,不然就山主那小心眼,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。”

  陳如初雙手藏在身后,有些生氣,埋怨道:“朱先生,我老爺才不小心眼!不許你這么說老爺啊,我真會告狀去的。”

  朱斂笑道:“我所謂的小心眼,非是世俗貶義的說法,是說記得住誰都不在意的世間小事,多好。”

  陳如初笑逐顏開,這才與朱斂拉鉤。

  跨洲渡船上。

  陳平安對著身前棋盤,不是打譜,只是在看屬于自己的棋局。

  落魄山祖師堂本身,一顆顆棋子,凝聚出了一塊棋形,是陳平安真正的家底。

  在寶瓶洲的諸多脈絡,又是一塊更加疏散的棋形,暫時還不成氣候,而且陳平安對此也只希望自己隨緣而走。

  在北俱蘆洲的關系,是第三塊地盤,相對清晰,陳平安會用心且用力去經營,例如披麻宗,春露圃,云上城,彩雀府,以及潛在的水龍宗和龍宮洞天,都是一有機會便可以放心做買賣的,最少陳平安可以從中穿針引線,為各方勢力提供一種可能性,再交由各座宗門、山頭自己去權衡利弊,大家覺得有利可圖,那就坐下來聊,大可以各自在商言商,根本無需為此,便覺得有損朋友情誼,若是覺得此事不成,那也不耽誤將來見面重逢,飲酒只談閑趣事。

  崔東山離開落魄山之前,與陳平安一次崖畔對坐閑聊慢飲酒,突然說了一句,他與先生,是同道中人,都在織網,這一點,他崔東山不得不承認,老秀才確實眼光更好。

  崔東山最后開始安慰自己,老秀才收弟子的眼光真是好,可惜拜師的本事遠遠不如自己。

  陳平安有些好奇,詢問文圣老先生的先生是誰。

  崔東山哈哈大笑,說老秀才沒正兒八經的傳道先生,只有學問平平的市井學塾夫子而已。既然老秀才連拜師都沒有,怎么跟自己比?

  陳平安一一收攏棋子,放回白子棋罐。

  再從另外一只棋罐中取出黑子,刻有名字、山頭的諸多棋子凌亂雜錯,陳平安雙指一捻,不用去看,便放在棋盤不同處。

  陳平安看著棋盤上縱橫交錯的棋子,有些抱團,故而有許多名字只是聽說,錄檔成冊,不是他們的名字被陳平安刻在黑字上,便是對手或是敵人,例如正陽山那些被風雷園李摶景一人力壓數百年的“劍仙”祖師,例如清風城許氏的諸多供奉客卿,以及許氏攀附上的親家,大驪上柱國袁氏。

  以力殺人,以理殺人,以心誅心。

  是截然不同的三種路數。

  陳平安都不陌生,因為遠游路上,大大小小的風波沖突,都曾親身領教過。

  陳平安雙手籠袖,身體前傾,仔細凝視著棋局。

  撼大摧堅,徐徐圖之。一直是陳平安極為推崇的一句言語,一個被陳平安深埋在心的道理。

  但是布局的慢而穩,是為了收網的快,當自己一拳或一劍遞出,又無半點后遺癥。

  在這期間,都需要用一件件細細碎碎的小事,來成就一種天時地利人和齊聚的大勢。

  阿良當年在紅燭鎮廊道之中,根本不會去殺朱鹿。

  至于左右問劍桐葉宗,更是如此。

  那么陳平安后來為了漁翁先生和趙鸞、趙樹下,造訪朦朧山祖師堂,那一次出手,便也學到了精髓,呂云岱與呂聽蕉這對山上父子,反目成仇,最后的結果,便是陳平安從北俱蘆洲返回落魄山后,聽到了一個消息,被拘押在朦朧山上的呂聽蕉暗中勾結大驪駐軍武將,拉攏起數位山上供奉客卿,試圖篡權,被呂云岱含怒擊殺,經此一役,朦朧山元氣大傷,對外宣稱封山百年。

  世間許多手腕,而且哪怕看似收了手,明明刀劍歸鞘,可鋒刃卻長久落在他人的人心上,此后十年百年,人心稍動,便要吃疼。

  陳平安收起棋盤上的所有黑子。

  捻起一顆沒有刻字的雪白棋子,隨意落子。

  雖然是個臭棋簍子,但他喜歡聽棋子落在棋盤的聲音。

  陳平安閑來無事,自己與自己下了一盤棋,旗鼓相當,心滿意足,覺得這才是下棋,讓子算怎么回事,若是勝負明顯,也沒意思。

  陳平安沒有著急收攏棋子,后仰倒去。

  遙想當年,在小鎮大門那邊,第一次看到的那撥外鄉人,十余年光陰,彈指一揮間,人人都有了自己的故事。

  苻南華如今已經是板上釘釘的老龍城下任城主,迎娶了云林姜氏嫡女后,便大局已定,聽說如今苻南華與封王就藩于老龍城的宋集薪,雙方處得關系不錯。

  蔡金簡這些年除了修行破境比較快之外,已經自己開峰辟出府邸,極少外出,潛心修道。

  當年去往青鸞國途中,在蜂尾渡那條著名巷子,又見過一面的黑衣青年,姜韞,最早得到了小鎮鐵鎖井的那樁大機緣,此人是玉璞境野修劉老成在宮柳島之外,收取的唯一一位嫡傳弟子,陳平安對姜韞印象不錯,之后在書簡湖,膽敢登上宮柳島拜訪劉老成,除了身上那塊圣人玉牌作為保命符,相當一部分原因,便是劉老成會收取姜韞為弟子。

  大隋皇子高煊,當初從李二手中“截獲”了龍王簍和那尾金色鯉魚,但是陳平安對此沒有什么芥蒂,大隋高氏與大驪宋氏簽訂規格極高的山盟后,高煊擔任質子,趕赴大驪披云山,在林鹿書院求學,高煊沒有刻意隱姓埋名。之前陳平安帶著李寶瓶他們遠游大隋山崖書院,跟高煊見過,此后高煊在書院求學,雙方都有些默契,沒有刻意碰頭,更無交流。不然過于犯忌諱,對雙方而言,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
  清風城許氏母子,得了劉羨陽家的祖傳瘊子甲,清風城許氏家主如虎添翼,憑此成為寶瓶洲戰力最為拔尖的那一小撮元嬰修士,不但成功鏟除異己,牢牢抓權,而且將許氏嫡女遠嫁大驪京城,與大驪上柱國袁氏聯姻,除了許氏家底深厚之外,許氏家主本人的修為,也是關鍵原因。這么多年,撇開雙方各自的暗中查探,陳平安與清風城許氏唯一的牽連,大概就是那些狐皮美人符箓了。

  許氏一開始在西邊大山,擁有一座占地極廣、風水極好的朱砂山,后來曹枰、蘇高山兩支大驪鐵騎,分別被朱熒王朝邊軍和藩屬國阻滯,加上許多幕后諸子百家的影影卓卓,一洲形勢頓時撲朔迷離,清風城便做出一個事后悔青腸子的舉動,賤賣了那座朱砂山,修士遷徙離開大驪。如果不是舍了臉皮,將嫡女嫁給袁氏庶子,亡羊補牢,聯姻袁氏,恐怕清風城如今已經更換家主了。

  那頭搬山老猿,依舊是正陽山的護山供奉,職責相當于落魄山的周米粒。當年那個瞧著粉雕玉琢卻心機深沉的小女孩,名為陶紫,如今也成長為正陽山的修道天才,先前躋身洞府境,八方慶賀,那頭老猿,更是搬了一座覆滅小國的舊山岳,作為賀禮。據說陶紫當年在小鎮那邊,就跟宋集薪很投緣,雙方分別后,關系非但沒有疏離,反而越拉越緊密,她的那位家族老祖,正陽山掌權老劍仙之一,一定樂見其成。

  那位爺爺是海潮鐵騎共主的年輕女修,處境最為不堪,因為她當年誤殺了那位杏花巷老嫗,被馬苦玄惦念至今,馬苦玄用自己的全部功勛,例如斬殺兩位朱熒王朝兩位金丹劍修,加上借用了一部分真武山修士積攢軍功,按照國師崔瀺大驪訂立的某個規矩,換來了海潮鐵騎的分崩離析,被大驪收編,而那位告老還鄉的老人,則在半路被馬苦玄親手擊殺,還給女子取了個“數典”的辱人名字。興許在很多旁觀之人眼中,家族滅亡,叛離師門,女子繼續茍活,不是數典忘祖是什么?

  這些人,來了家鄉小鎮。

  家鄉也有很多人陸陸續續走出了小鎮。

  例如那座學塾的蒙童,其中李寶瓶他們去了山崖書院,一個當年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賈春嘉,跟隨家族去了大驪京城,騎龍巷兩座鋪子便輾轉到了陳平安手上,董水井留在龍泉郡,靠自己做起了買賣,越做越大。

  福祿街李希圣去了北俱蘆洲,朱河朱鹿父女,紅燭鎮一別,先去了大驪京城,后來便沒了消息。

  劉羨陽,祖上原來是那一支陳氏的守墓人,醇儒陳氏念舊,讓女子陳對帶著劉羨陽,去了南婆娑洲,約定二十年后,會讓劉羨陽回到阮邛那邊。這就是陳平安最佩服劉羨陽的地方,劉羨陽學什么都快,在龍窯當學徒,劉羨陽可以被姚老頭收為弟子,將一身手藝,傾囊相授。后來兩人同樣在阮邛建造在龍須河邊上的鐵匠鋪子打雜幫工,阮邛不愿意收取他陳平安當弟子,但是對劉羨陽青眼有加。

  陳平安對此沒有心結,就是替劉羨陽感到高興。

  在陳平安心目中,劉羨陽應該把人生活得更好才對。

  泥瓶巷宋集薪,顧璨,杏花巷的馬苦玄,福祿街的趙繇,還有四大族十大姓當中,許多陳平安沒有打過交道的同齡人,應該也都離開了昔年的驪珠洞天,走向了更加廣闊的天地,各有各的悲歡離合,大道爭先。

  無論敵我,一個個皆是從驪珠洞天走出去的人。

  陳平安內心深處,對此也有一份從未訴諸于口的私念。

  不光是寶瓶洲,未來整座浩然天下,都應該因為他們這些修行路上的晚輩,不得不去重新記起“驪珠洞天”這四個字。

  陳平安坐起身,四把飛劍從不同竅穴掠出。

  煉化為練氣士卻非真正劍修本命物的初一,十五。

  其余兩把,皆是恨劍山仿劍,一把是指玄峰袁靈殿贈送,名為松針。

  一把是托付齊景龍購買而來,名為啖雷。

  陳平安以心意駕馭四把飛劍,滿室劍光。

  陳平安伸出并攏雙指,輕輕在棋盤上一按。

  眾多黑白交錯的棋子瞬間蹦跳而起。

  同時駕馭四把飛劍,輕輕敲擊那些即將墜落棋盤的棋子,將其一一挑高,屋內一陣陣叮咚作響,清脆聲響如天籟。

  修行路上,風景宜人。

  不過最動人的景致,還是寧姑娘。

  只可惜他只敢這么想,不敢這么說。

  孫家這艘跨洲渡船擁有兩位管事,一明一暗,暗中那位,是從孫氏祖宅悄悄出山的供奉修士,對陳平安并不陌生。

  只不過陳平安一直沒有離開小宅子,這位供奉不愿打攪對方修行,便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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